第(2/3)页 “如果附件条款能够落实。”陈志远将双手摊开,掌心朝上,做了一个“摊牌”的手势,“我方可以在三万八的基础上,再做一定程度的调整。” 远藤的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。 “三万二。” 远藤缓缓地吐出了这个数字。 陈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 他看着远藤。远藤看着他。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绷了大约三秒。 然后陈志远将视线移向刘副主任。刘副主任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手里的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笔记本——上面写满了今天的数字和条款摘要。 “三万二……”刘副主任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 他在笔记本空白处飞快地算了一笔:三万二乘以五百二十,等于一千六百六十四万美元。比底线的五万低了不少。但日方自建深水码头的承诺——按照昨天远藤描述的规格,那座码头的造价至少在三千万美元以上。加上园区内部的道路、电力、供水、排污——又是两千万打底。 总投入超过七千万美元。 而这些基建一旦完成,整个外高桥片区的土地价值—— 刘副主任将笔放下,对陈志远点了一下头。幅度很小。 “三万二。”陈志远将这三个字重新说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“让步让得很痛”的感觉,“批租五十年。附件写入优先磋商权条款。” 他伸出右手。 “远藤先生,成交?” 远藤站起身,将右手伸过桌面。 两只手握在一起。 “成交。” 王处长的圆珠笔终于落在了纸面上。他在笔记本最下方写了一行字,画了一个圈。然后他翻回前一页,将日方承诺的所有基建条款逐条加总。 越算,眉头松得越开。 …… 停车场。 九月末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水泥地面上投出几块不规则的亮斑。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,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。 陈志远送日方代表团下楼。 远藤与他握手道别,法务和财务鱼贯上车。皋月最后一个走出大楼,藤田刚撑着伞——虽然没有下雨,但阳光直射时,这位大小姐不喜欢被晒到。 丰田皇冠的后车门已经打开。皋月走到车旁,一只脚踏上车门踏板时,停了一下。 她回过头。 陈志远站在台阶上,双手背在身后。两人之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和一棵正在落叶的法国梧桐。 陈志远微微欠身。然后他开口了,用的日语。 “大小姐下次来的时候,桂花恐怕已经谢了。”他的语尾带着一丝遗憾的笑意,“不过梧桐叶应该正黄。” 皋月的眼睛弯了一下。 “那我带相机来拍。” 她弯腰坐进车里。藤田刚将车门合上,绕到副驾驶位置。 皇冠的引擎声低沉地滚动起来,车身缓缓动起来。 陈志远站在台阶上,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,左转汇入马路,消失在梧桐树荫的尽头。 刘副主任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他身侧。 “老陈。”刘副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今天这个结果……日方怎么突然松口了?昨天还咬着一万八不放,今天直接跳到两万五开盘。” 陈志远将视线从马路尽头收回来。 “想通了呗。”他转过身,拍了拍刘副主任的肩膀,“日本人做生意,第一天试探底线,第二天才亮真牌。昨天那个一万八,本来就是虚的。” 刘副主任“嗯”了一声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但他的眉心还是拧着一道浅纹。 “那个'优先磋商权'——” “回头再说。”陈志远已经转身往楼里走了,“我下午要给市里写报告。” 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,声音清脆而均匀。 刘副主任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。 优先磋商权。 这四个字写进合同附件的时候,刘副主任总觉得哪里不对。 但他说不上来。 …… 下午两点。 皋月没有回酒店。 丰田皇冠沿着中山东一路向北行驶。左侧是一排殖民时期留下的欧式建筑——花岗岩立面、巴洛克穹顶、科林斯柱头——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沉默而庄重。右侧是黄浦江的防汛墙,灰色的混凝土墙体上爬满了水渍的痕迹。 “停一下。” 皋月的声音从后座传来。 藤田刚将车停在路边。皋月推开车门,踩着那双棕色芭蕾鞋走上人行道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