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夕阳-《日本近世:东瀛往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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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宽文五年秋,直政病了。
悠斗去评定所看他。
直政躺在屋里,脸色苍白,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看见悠斗进来,笑了。
“来了?”
悠斗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病成这样?”
直政摆了摆手。
“老了,”他说,“老了就病。”
悠斗没有说话。
他给直政把了脉。脉象很弱,比上次差多了。
直政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?”
悠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好养着,”他说,“还能活。”
直政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很轻,但在那张苍老的脸上,很复杂。
“你这话,”他说,“说了多少年了?”
悠斗也笑了。
“说了六十年了。”
直政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悠斗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悠斗愣了一下。
直政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活下来,”他说,“谢谢你让我认识你。”
悠斗没有说话。
他握紧了直政的手。
五
那天晚上,悠斗没有回仁心堂。
他住在评定所的客房里。
夜里,他躺在铺上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房梁上有裂纹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河。
他想起六十二年前,在大坂城的天守阁里,第一次见到直政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们都年轻。
现在,都老了。
门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一个年轻人走进来,是直政的儿子,叫松平直之。
“青木先生,父亲请您过去。”
悠斗站起来,跟着他走过去。
直政的屋里,灯还亮着。
直政躺在床上,看见他进来,笑了。
“睡不着?”
悠斗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也睡不着?”
直政点了点头。
他们坐在一起,在灯下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直政开口了。
“悠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咱们这一辈子,值不值?”
悠斗想了想。
“值。”
直政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悠斗也看着他。
“因为活着,”他说,“因为没白活。”
直政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很轻,但在灯火下,很亮。
“好,”他说,“那就值。”
六
宽文五年冬,直政死了。
悠斗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给病人看病。他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把脉。
看完那个病人,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阿部追上来。
“先生,您去哪儿?”
悠斗没有回头。
“桔梗屋。”
桔梗屋的后院里,桔梗正坐在柿树下。看见他进来,她站起来。
“知道了?”
悠斗点了点头。
桔梗没有说话。
他们坐在柿树下,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。
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
“他八十三了。”桔梗说。
悠斗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,”他说,“够长了。”
桔梗没有说话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两个人坐在那儿,坐在那片冬日的阳光里,坐在那棵光秃秃的柿树下。
直政走了。
他们三个人,变成两个人了。
七
宽文六年春,江户。
悠斗坐在仁心堂的院子里,看着那棵柿树。树发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晨光里闪闪发光。
他八十一了。
眼睛快看不见了,耳朵快听不见了,走路要拄拐杖。但他还活着,每天坐在院子里,看那棵树。
“先生。”
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悠斗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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