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夕阳-《日本近世:东瀛往事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四

    宽文五年秋,直政病了。

    悠斗去评定所看他。

    直政躺在屋里,脸色苍白,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看见悠斗进来,笑了。

    “来了?”

    悠斗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病成这样?”

    直政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老了,”他说,“老了就病。”

    悠斗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给直政把了脉。脉象很弱,比上次差多了。

    直政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悠斗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好好养着,”他说,“还能活。”

    直政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短,很轻,但在那张苍老的脸上,很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这话,”他说,“说了多少年了?”

    悠斗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说了六十年了。”

    直政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悠斗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悠斗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直政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活下来,”他说,“谢谢你让我认识你。”

    悠斗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握紧了直政的手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那天晚上,悠斗没有回仁心堂。

    他住在评定所的客房里。

    夜里,他躺在铺上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房梁上有裂纹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河。

    他想起六十二年前,在大坂城的天守阁里,第一次见到直政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们都年轻。

    现在,都老了。

    门响了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人走进来,是直政的儿子,叫松平直之。

    “青木先生,父亲请您过去。”

    悠斗站起来,跟着他走过去。

    直政的屋里,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直政躺在床上,看见他进来,笑了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?”

    悠斗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你也睡不着?”

    直政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们坐在一起,在灯下,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直政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悠斗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说,咱们这一辈子,值不值?”

    悠斗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值。”

    直政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悠斗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因为活着,”他说,“因为没白活。”

    直政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短,很轻,但在灯火下,很亮。

    “好,”他说,“那就值。”

    六

    宽文五年冬,直政死了。

    悠斗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给病人看病。他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把脉。

    看完那个病人,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
    阿部追上来。

    “先生,您去哪儿?”

    悠斗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桔梗屋。”

    桔梗屋的后院里,桔梗正坐在柿树下。看见他进来,她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?”

    悠斗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桔梗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们坐在柿树下,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

    “他八十三了。”桔梗说。

    悠斗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够了,”他说,“够长了。”

    桔梗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两个人坐在那儿,坐在那片冬日的阳光里,坐在那棵光秃秃的柿树下。

    直政走了。

    他们三个人,变成两个人了。

    七

    宽文六年春,江户。

    悠斗坐在仁心堂的院子里,看着那棵柿树。树发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晨光里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他八十一了。

    眼睛快看不见了,耳朵快听不见了,走路要拄拐杖。但他还活着,每天坐在院子里,看那棵树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悠斗没有回头。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