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大人这是哪里话。”玄清子的语气比他还要诚恳,面上的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,“大人代六殿下前来,代表的就是殿下的颜面,贫道一介方外之人,如何受得起大人这一礼?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捧了六殿下,又抬了裴辞镜,还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谦逊低调的位置上。 裴辞镜顺势直起身,目光落在玄清子脸上,笑容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:“道长受得起,当然受得起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比方才又重了几分,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:“在下此次前来,是代殿下感念观主为受灾百姓所尽之力。若不是观主第一时间捐钱捐物,带动这么多人伸出援手,不知要多死多少百姓。” 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抱拳,又拱了拱手:“观主功德无量啊!”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,情真意切,连裴辞镜自己听了都觉得有几分感动,感动的同时又有种止不住的恶心。 功德无量。 这四个字,分量不轻。 这人配吗? 玄清子听着,面上那副谦逊的神色又深了几分,连连摆手,嘴里说着“不敢当不敢当”,可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,那弧度不大,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受用。 好听的话,他听过不少。 在北河这一亩三分地上,夸他的人多得是,有夸他道行高深的,有夸他慈悲为怀的,有夸他乐善好施的。 那些话,听多了也就那么回事。 可今天这话不一样。 夸他的人。 代表的是六殿下! 是那位老皇帝仅存的嫡子,是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,是未来有可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人。 这样的人派来的使者,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,夸他“功德无量”,这意义能一样吗? 玄清子心里头那点飘飘然,像是一片羽毛被风吹起来,轻飘飘地往上浮。 他当然清楚. 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。 六殿下在赈灾,在救人,在想办法安抚灾民,其身负重任自然得待在赈灾的前方,不好亲自来道观这种地方上香祈福,便派了手下人来。 说是感念他白云观为灾民所做的一切。 实际上。 不就是为了拉拢他吗? 不就是为了借着白云观在北河的声望,收拢民心吗? 这些朝廷里的人,弯弯绕绕的心思,他见得多了。 只可惜—— 玄清子心里那点飘飘然,忽然就沉了下去,他嘴角那丝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意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,悄无声息地收敛了几分。 只可惜,他和八皇子绑得太深了。 不是他想绑。 是没办法。 孙有德是八皇子的外祖父,是北河布政使,是他白云观最大的靠山,这些年白云观能在北河经营得风生水起,靠的不只是他玄清子的本事,更多的是孙有德在后面撑着。 没有孙有德,白云观能有今天? 不可能的。 所以他根本没有选择。 六殿下再好,再有诚意,他也投靠不了,这是立场问题,是根基问题,不是几句好听的话能改变的。 玄清子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,在电光石火之间转了好几圈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谦逊温和的笑容。 沈柠欢站在裴辞镜身侧,安安静静的,姿态从容,目光平和,像是这山门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 她不着痕迹地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裴辞镜的衣袖。 那动作极轻极快,轻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,快得像是一只蝴蝶在花间掠过,一闪即逝。 裴辞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 他懂了。 娘子这个动作的意思是——该试探了! 那种违背本心的恶心话,不用说那么多了,再说下去,娘子怕他把自己恶心死。 而且玄清子的心态已经放松,失去了应有的警惕,自己也该把话题引到贪墨之事上,试探其到底是人是鬼了。 面上,裴辞镜依旧是那副恭敬而感激的神色,可话锋,却在这个瞬间,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。 他往前迈了半步,离玄清子又近了几分,目光落在对方那张清癯的面孔上,语气比方才低沉了一些,带着一种忧国忧民的沉重感。 “道长乃大功德之人,在下几句言语,怎会当不起?” 他顿了顿,眉头微微拧起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压抑的愤怒。 “只是可怜那些百姓,遭此无妄之灾。家园被毁,亲人离散,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——这一切,皆因那云阳河堤工款被人贪墨,修了那么个豆腐渣的堤坝!” 裴辞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胸膛起伏着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