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冬藏-《古格王朝:穿越七百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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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仁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转身去找木头了。
今年的雪比去年大,比前年大,比才旺死的那年也大。刘琦站在石室门口,雪已经没过了小腿,还在下。他从门口到蓄水池走了一趟,来回不到三百步,用了小半个时辰。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,再踩进前面的雪里。到蓄水池的时候,袍子下半截全湿了,冻成了一层硬壳,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。
池子冻住了,冰层很厚,看不到下面的水。天工感知告诉他,水位正常,冰层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空间,空气还在。鱼要是能活在冰层下面,人也能活。鱼不呼吸,人呼吸。人呼吸需要空气,空气在冰层下面,人在冰层上面。人看不到空气,但空气在。
他蹲在池边,用手摸了摸冰面。冰是凉的,硬邦邦的,像一块巨大的、透明的铁。去年他在池边刻的那个“刘”字还在,冰把字封住了,看不到了。刘字在冰下面,在水上面,刻在石头上,深深的,磨不掉。冰会化,字不会。字在,他就在。
达娃从后面走上来,手里提着茶罐,用羊毛布包着。她把茶罐放在地上,蹲在他旁边,也看着池子里的冰。“冷吗?”她问。“冷。”“冷就回去。茶还没凉。”
刘琦站起来,提起茶罐,往回走。达娃跟在他后面,踩着他的脚印。走到石室门口,刘琦停下来,回头看。她的脚印踩在他的脚印里,他的脚印大,她的脚印小,大包着小,像两只手。他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。她也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。两个人走进石室,把门关上,把风和雪关在外面。
多吉的铁匠铺里炉火烧了一整天。他在打一件不是刀的东西——犁铧。拉达克人去年抢了一批工具,今年又抢了一批,多吉补了一些还缺。
贡布拉风箱,拉一下,火苗蹿一下,拉一下,蹿一下。他的手生了冻疮,肿得像萝卜,拉风箱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,但他没停。多吉没让他停,停了炉火会降,降了铁就打不好,打不好明年就没犁使。没犁,地就耕不了。地耕不了,就没粮食。没粮食,明年冬天就饿肚子。饿肚子比手疼更可怕。
多吉把打好的犁铧放在架子上。架子上还有几把打好的刀,刀身泛着青白色的寒光,像一排从墙里长出来的铁牙。他把刀一把一把地拿起来,检查刀刃,检查刀柄,检查刀鞘。刀没问题,刀柄缠的牛皮绳有点松,他紧了紧,紧了就不会滑了。打仗的时候,刀不能滑。滑了,就没命了。
扎西——马厩扎西——在给王宫的马刷毛。马是赞普的坐骑,枣红色的,毛很亮,像绸缎。扎西刷得很慢,从脖子刷到肚子,从肚子刷到腿,刷完一面,换另一面。马很享受,打着响鼻,用头蹭扎西的肩膀。扎西没有躲,让它蹭。
“你也怕打仗?”扎西问马。马没有回答,继续蹭他。“我也怕。怕也没用。怕了就不打了吗?怕了就不死了吗?”马又打了个响鼻,像是在说“对,怕了也没用”。扎西把刷子放下,抱着马脖子,把头埋在马的鬃毛里。马鬃毛很硬,扎脸,他没躲。扎就扎,扎了就不怕了。
达娃在缝一件新袍子。不是给刘琦的,是给次仁的。次仁的袍子在雪地里扒东西的时候扯了一个口子,从肩膀一直裂到腰,像被人砍了一刀。达娃用一块同色的旧布补在那个口子上,针脚很密,补好了,裂口变成了一道疤。疤在布上,布在次仁身上。次仁穿上它,不会冷。
刘琦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缝,看着那根针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,像一小片星光落在了她的指尖上。
“次仁家的房子塌了一角。”他说。
“修好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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